古来两句很有名的话,有的人引作“腰缠十万贯,骑鹤下扬州”,有的人引作“腰缠十万贯,骑鹤上扬州”。敲入“百度”搜索,前者有二万多条,后者有五千多条。究竟是“下扬州”呢,还是“上扬州”?
查其出处,今所见者,是《渊鉴类函》卷四百二十引南朝齐梁时人殷芸所撰《殷芸小说》:
有客相从,各言所志,或愿为扬州刺史,或愿多资财,或愿骑鹤上升。其一人曰:“腰缠十万贯,骑鹤上扬州。”欲兼三者。可见,应为“上扬州”,而不是“下扬州”。
为什么错了的“下扬州”倒比正确的“上扬州”多得多呢?如今绝大多数人错为“下扬州”,很可能是想到所骑之鹤在空中,如飞机一样,要降下才能到扬州,所以就写作“下扬州”。近有主张作“上扬州”者在《扬州晚报》撰文说:因为是“要骑鹤上升到达扬州”,所以为“上扬州”。如此理解“上”和“下”,都是错的。
其实,《殷芸小说》中那人将去扬州说成“上扬州”,是因其所在地的方位而言。古来以北为上,南为下。例如在扬州以南,去扬州可说“上扬州”,在扬州以北,则说“下扬州”。这与如今人们较多听说的“北上抗日”、“南下干部”同一道理。古来又以西为上,东为下,所以多有“西上”和“东下”之说,西上,如“重问子何之,西上岷江源”(杜甫《别李义》)、“吴中高宴罢,西上一游秦”(韦应物《送刘评事》)。古人诗中还每以“西上”对“东归”,如“西上君飞盖,东归我挂冠”(崔信明《送金竟陵入蜀》)、“东归多旅恨,西上少知音”(白居易《送常秀才下第东归》)。“东下”,如“年少因何有旅愁,欲为东下更西游”(李商隐《送崔珏往西川》)、“汴水月明东下疾,练塘花发北来迟”(许浑《送王总下第归丹阳》)。最为人们熟知的是李白《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》的“故人西辞黄鹤楼,烟花三月下扬州”,即是卢 诗所说的“东下扬州”。据此可知,欲“腰缠十万贯,骑鹤上扬州”的那位想好事者,在扬州的南面,或者在扬州以东。
|